3月以來，“復工復產”成了關鍵詞。全國各地、各行各業在做好疫情防控的同時，多措并舉有序穩妥推進復工復產，全力打贏“保防控和保運行”兩場硬仗。

　　從時間來看，復工復產實施至今，進入了一個上下半場“分水嶺”。一方面需要仔細總結復工復產上半場得失、經驗，另一方面也需要結合隨時變動的發展形勢，更精細、精準地推進復工復產“下半場”工作。

　　筆者以河南服裝產業作為觀察窗口，分析復工復產下半場該如何推進。

　　選擇服裝產業的理由有兩個：第一，近年來隨著沿海地區產業轉移，加上就業門檻相對較低、吸納就業多等特點，使得服裝產業成為了我國中西部很多地方的支柱性產業之一。特別是服裝產業與脫貧攻堅、鄉村振興的有效融合，使得服裝產業成為了農業大縣、人口大縣、貧困大縣、經濟弱縣等縣市的極為重要的民生產業。

　　具體到河南，由河南省服裝行業協會會長李剛推動的“巧媳婦工程”，在各縣鄉工業園區建成6800個“巧媳婦”工廠，安置70多萬農村留守婦女和富裕勞動力就近就業，使20萬貧困人口脫貧奔小康，對脫貧攻堅、鄉村振興起到巨大促進作用。

　　可以說，無論是從產業的覆蓋面、涵蓋的縣域多樣性等角度，服裝產業均是考察復工復產進程的極佳切口。

　　第二，復工復產剛剛啟動之時，筆者總結了當時服裝產業復工中面臨的四大難題：服裝企業普遍缺乏必需的防護物資、整個行業存在全面缺工難題、產業鏈上下游供銷不暢，影響產業復工進度，以及因訂單、流動性等難題，資金壓力巨大。

　　而剛剛過去的一個月左右時間，全國各地紛紛出臺多項復工復產扶持政策。具體到河南，也先后從省、市、縣等多級政府層面，回應了服裝產業復工復產難題。特別是河南省長尹弘到河南省工信廳調研時，強調“推進產業鏈協同復工”，極大加速了復工復產的進程。而正是在解決這些最初難題過程中，復工復產“上半場”也因地、因企、因策呈現出了不同的成效。

　　為摸清復工復產進展情況，河南省服裝行業協會開展了為期半個月的調研活動，協會組織六路調研組，趕赴全省各市、縣（區）、鄉鎮、企業、商協會，深入車間，深入班組，盡心盡力幫助企業解決生產經營中遇到的困難和問題，收集匯總企業自身解決不了的困難和問題，并為政府決策提供依據。結合河南省服裝行業協會調研的結果，以及筆者對河南各縣域產業情況的了解，用一個詞來總結服裝產業復工復產“上半場”：冰火兩重天。

　　這種“冰火兩重天”，可以從以下幾個角度來拆解。

　　首先，從政府“有形之手”角度來看，精準施策與滯后保守并存。

　　如何打贏疫情防控和復工復產“雙線戰役”，是對政府經濟治理能力的一場大考。截至目前，為應對疫情沖擊，各地在多個領域打出政策“組合拳”，“有形之手”在實施過程中，既有精準施策、調控有度，確保復工復產的有序、高效、精準推進的樣本，也有相對滯后保守，效果甚微，影響企業復工復產進度的反向案例。

　　前者來看，尤其以信陽、駐馬店、周口為服裝產業復工復產的優秀樣本。這些地區，積極主動將服裝產業納入主導產業，并充分認識到，服裝產業對當地穩定就業、促進經濟發展、保障民生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布局產業發展過程中，這些地區通過市級層面的統籌，以及縣域之間的差異化發展，形成了集群式發展的合力。

　　而在復工復產“上半場”，這些區域在著眼當地疫情防控的同時，提前布局復工復產工作。及時采取促進企業開工，幫助企業招工等措施，積極就近安置受疫情困擾的外出務工返鄉人員，充分發揮服裝行業勞動密集型制造業的特點，有效提供穩定就業崗位，解決勞動力安置問題，快速推動復工復產，搶人力資源、搶發展時間。

　　淮濱縣制定出臺了2020年招工優惠政策，意向務工人員只要報名本地企業務工，即使企業還未復工，停工期間，按河南省最低工資標準（1500元/月）給予生活補貼。通過保姆式、管家式服務為農民工復工、企業復產按下“快進鍵”，該縣243家龍頭企業及“多彩田園”示范工程基地中，已復工復產239家，復工復產率98%以上，帶動貧困人口6729人，貧困戶復工3638人；

　　潢川縣實行的鄉村、鎮、局委包干制度等政策措施時，明確將當地的服裝產業納入其中，把逾4萬未外出務工的人員分流出一部分，通過“533穩崗獎勵”等方式鼓勵他們進入服裝企業就業，保障服裝企業有充沛的勞動力和復工動力；

　　光山縣在疫情向好后，出現大批返鄉人員無法返回務工地的勞動力閑置現象。服裝企業在當地政府的支持下，及時組織招工，吸納勞動力，既有效破解了“招工難”問題，又加快緩解了勞動力閑置的困擾。

　　西平縣積極研究各地相關扶持政策，對本地毛衫產業推出“封盤下鄉”舉措，調動受疫情困擾的返鄉工人的積極性，并且加大資金扶持，讓本地區服裝產業實現快速復工復產，使企業平均用工規模較去年同期擴大10%至20%等等。

　　這些舉措的結果，使這些地區的服裝企業平均復工率達97%，有效抵御疫情對就業、經濟、民生的沖擊。

　　而作為反面，“上半場”中，也有部分地區政府的“有形之手”有些滯后保守。

　　比如，與上述積極作為的樣本相比，部分地區發展服裝產業思路不清，方向不明，聽之任之，無所作為，服裝企業復工復產進展緩慢；

　　比如，一些地方復工政策滯后，不接地氣，落實效果甚微。一是企業申請、報批優惠政策手續繁雜，管委會、辦事處不作為、亂作為，影響企業正常復工復產。二是政策補貼大多傾斜至防疫、民生企業，一部分服裝企業早已申請但至今未收到批復。三是銀行對貸款的批復趨于保守，一些企業出現資金缺口，但貸款無法按時批復，企業資金壓力較大。

　　其結果，就是一些地方復工復產之路并不順暢。

　　其次，從企業“有效市場”角度來看，逆勢上揚與悲觀態度并存。

　　把握好疫情防控和復工復產的平衡點，同樣需要“有效市場”積極進取。

　　從銷售途徑來看，在疫情期間，服裝企業主動探索新營銷路徑，“新電商”成為首選。疫情之下，服裝行業的“新電商”表現尤為突出，發展勢頭強勁，線上體驗、線下購買正在成為一部分批發、代理商、零售企業的銷售新模式。調研獲悉，全省各地的自主品牌、電商類企業均在招兵買馬，進一步探索“新電商”的運營方式。

　　從企業規模來看，疫情之下，大型產業園區、紡織、印染、服裝生產、代加工、自主品牌、工貿一體企業仍在持續招工、引進生產設備、進一步擴大生產規模；中型企業通過各種措施，能夠維持復工后的正常運營，但受到訂單、資金等壓力；大部分小微企業至今未復工，企業家對未來發展持悲觀態度。

　　第三，從產業鏈角度來看，協同復工難題和外貿壓力并存。

　　雖然各地在努力推進產業鏈協同復工，但現階段服裝產業還是面臨著一些階段性堵點，包括存在訂單、原材料、物流、專業市場、線下銷售，消費需求等問題，這些是全國性全產業鏈恢復的階段性問題，不會持續。

　　此外，隨著疫情在國外的蔓延，外向型企業面臨較大的壓力。一方面是來自美國、歐洲的訂單被部分取消，歐洲地區的訂單量較同期出現下降，企業在完成第一、二季度的訂單生產后，后續訂單數量不明朗。另一方面是來自日本及“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訂單較為穩定。

　　第四，從產業工人角度來看，在家務工熱與外地“搶人、接人”并存。

　　作為外出務工人員大省，產業工人同樣是考察河南復工復產的重要角度。疫情在春節期間的爆發，把河南許多外出務工返鄉人員困在了家鄉。

　　根據大數據顯示，僅潢川縣一地就有外出務工人員17.3萬人，截止3月21日，仍有4萬多人未能外出務工。然而，潢川縣、息縣、光山縣、羅山縣、西平縣內的本地服裝企業員工平均返崗率卻達到120%。

　　這背后，是由于信陽市、駐馬店市是勞動力資源輸出地，也是這次疫情省內較為嚴重的地區。封村、封城、封路讓外出務工人員無法返回南方務工，加之近期當地政府一系列招工舉措令他們切實體驗到來自家鄉的關懷和家庭的溫暖，從而改變了他們的工作意愿，愿意留在家鄉務工就業。

　　與在家務工熱相對，2月17日至19日，也出現了嘉興、義烏等地搶抓先機，包飛機、包高鐵、包大巴在河南“搶人、接人”的現象。

　　復工復產“下半場”應該如何推進？以河南服裝產業為例，筆者建議以下幾點為重點推進：

　　首先，復工復產需要政府、行業、企業共同努力。

　　在調研過程中，服裝企業家普遍表示，政府主管部門落實中央政策動作要快，力度要大，思想要進一步解放，用大發展眼光結合當地實際情況出臺符合地方產業發展特征的配套政策，支持到“點”。

　　思想觀念決定發展速度，要抓住“后疫情”時代的機遇，改變對服裝產業的認識，重新評估服裝產業對社會民生、經濟發展的貢獻，學習沿海地區發展服裝產業先進經驗，適時推出河南省《服裝產業發展專項規劃》，推動重點地區大力發展服裝產業。

　　要留住產業工人，實現就近就業，避免人力資源流失。受疫情影響，河南省內仍然有數量可觀的成熟服裝產業工人未能外出務工。政府、行業、企業要形成合力，把他們留在家鄉，成為培育河南服裝產業工人的中堅力量，真正發揮出河南服裝的勞動力資源優勢。

　　更多結合、利用河南省服裝協會等行業協會的專業作用，通過它們牽線搭橋，打造更多類似“巧媳婦工程”標桿村，標桿鎮，樣板縣等樣本組織形式，動員、整合、培訓、轉化留守婦女，培育服裝產業工人隊伍，協助各級政府招商引資、承接產業轉移。

　　其次，大危機下存在大機遇，服裝行業新一輪消費爆發正在醞釀。

　　疫情加劇了行業洗牌的陣痛，提前淘汰無法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快速適應和生存的企業。服裝作為人們日常剛性需求的快速消費品，在復工復產正日趨向好的“后疫情”時期，被抑制、被凍結的消費需求終將會在短期內爆發性的釋放出來，這也將持續引領新的行業風向，帶來新的增長極，成為服裝行業、企業的新機遇。

　　面對這樣的新機遇，建議企業理性轉產轉型，規避新業態下的野蠻生長。就當前形勢來看，對“新電商”模式的探索還在持續中，主播、培訓人員的質量良莠不齊，存在野蠻發展的可能，企業對此要理性看待，根據自身需要合理布局，精心準備，精準出手。

　　第三，小微企業要資源整合，抱團取暖。

　　長期以來，服裝行業的小微企業各自為戰、無序競爭，往往導致低效重復生產、跟風銷售、產品質量提升緩慢等問題。疫情之下，國內服裝消費市場需求走低，國外訂單量驟減，使得小微企業的生存壓力陡增，寒冬再次襲來。如同幼鳥抱團取暖，小微企業可依托眾創空間、專業市場、大型企業等，采取分工、分包的模式，承擔不同環節的任務，充分利用各自優勢，發揮合力作用，共享訂單、共享風險。從降成本、增效率、提質量上打主意，以多種形式的自發聯合，從而實現互利共贏。

　　第四，疫情防控工作仍不能松懈。

　　當前，即使疫情向好，也一定要做好疫情防控，堅持到最后的勝利。服裝行業、企業要做好日常監測，“外防輸入、內防反彈”，結合疫情，合理確定針對性的防控措施。尤其是外貿企業要警惕輸入性病例，做好國外來訪人員的防疫防控工作，嚴防疫情跨境傳播。(文/中國產業集聚研究專家、老楊會客廳創始人 楊建國)